旅游学作为兼具科学性、实践性与文化性的交叉型应用学科,其自主知识体系构建关系学科主体性的确立以及中国旅游发展实践的理论表达与国际传播,是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
一、构建背景
知识体系是人类在长期实践活动中对各类经验、事实与规律进行抽象后形成的结构化知识,其核心在于知识间逻辑关系的建立、理论框架的形成以及现实解释能力的提升。自主知识体系强调知识生产主体基于自身实践经验、文化传统与现实问题,形成具有独立解释能力、理论创新能力与持续生产能力的知识结构,是知识体系走向独立与成熟的标志。改革开放特别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以来,我国探索出一条独具中国特色的旅游发展之路。其核心特征包括: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发展旅游;将旅游发展融入国家战略;根据发展阶段调整旅游产业定位;将渐进式改革与有管理的开放相结合;推动文化和旅游融合发展;重视区域间均衡、互补和协同;实现国内国际旅游双循环;等等。中国旅游发展所形成的实践经验,是西方旅游学无法完全、准确解释的。一方面,中国旅游发展呈现出不同于西方的价值导向和内在逻辑。例如,强调“让旅游业更好服务美好生活、促进经济发展、构筑精神家园、展示中国形象、增进文明互鉴”;发展乡村旅游以促进脱贫攻坚、精准扶贫和乡村振兴;发展红色旅游以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以旅游助力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通过旅游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等等。另一方面,即便是中西方旅游发展中存在类似现象或概念,其内涵、机制和效果等也明显不同。例如,尽管西方国家有“为了所有人的旅游”和“福利旅游”的提法,但主要针对残障人士或少数弱势群体,并不具有全民普遍性。在中国,以人民为中心的旅游更具主体性、整体性和根本性。又如,在西方语境中,“民族旅游”概念一定程度上隐含着西方中心主义视角,带有文化猎奇色彩;而在中国,旅游促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则具有更加深远的文化内涵、战略意义和社会价值。与独具特色的中国旅游发展实践相比,相关研究在一定程度上还存在理论依附、概念移植与方法套用等问题。不少研究停留于对国外理论的本土化验证,缺乏从中国实践中提炼原创理论的能力;部分研究注重经验描述而缺乏机制分析,导致解释力不足;一些研究简单复制政策话语,缺乏深层学理分析和理论体系凝练。因此,亟须从价值论、本体论、认识论和方法论的角度进行系统建构,实现从“在中国研究旅游”到“中国旅游学”的跨越。
二、构建路径
推进中国旅游学建设,形成可解释中国现实、体现中国价值并具有国际对话能力的知识体系,需关注如下五个问题。一是基于中国实践提出研究命题。自主知识体系的建构首先源于自主问题意识。中国旅游发展的逻辑与西方存在明显差异:西方现代旅游主要建立在工业化社会和消费主义文化基础之上,而中国旅游发展则深度嵌入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之中,具有自身鲜明特征。为此,需基于中国发展实践与独特制度环境提出研究命题,并采用规范方法将实践问题提炼为理论命题。二是基于中国经验提炼标识性概念。概念是知识体系的基本构件,自主概念的形成与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知识体系的自主性与成熟度,其中标识性概念尤为重要。理想的标识性概念应满足对象边界清晰、反映本质属性、词汇选择恰当、谓述关系明确等要求。近年来,中国旅游形成了文旅融合、主客共享、普惠旅游等概念,但仍处于经验描述层面。未来,亟须将其升华为具有稳定边界与理论解释力的学术概念,并将分散概念聚合为系统化的知识架构,形成逻辑自洽的概念体系。三是基于中国情境探索方法论。研究方法的科学性决定了知识体系的可靠性。西方旅游学通常采用的问卷调查、统计分析、消费行为模型与计量分析等固然有其通用性,但中国旅游发展兼具情境性和高度“嵌入性”特征,即旅游深度嵌入国家制度、地方治理、伦理关系、文化传统与社会结构之中。因此,中国旅游学要形成“情境主义”方法论与“田野导向”研究传统,并积极采纳数字技术与数据科学方法。四是建立旅游学自主理论框架。理论是知识体系的核心。长期以来,中国旅游研究在一定程度上存在“重现象描述、轻理论建构”的问题,大量研究停留于经验总结与对策建议层面,理论提炼相对不足。推进旅游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关键在于从中国旅游实践中提炼出具有明确边界条件、可操作、可检验的中层理论模型,建立一套具有内在关联、逻辑自洽且可检验、可对话的分析框架和理论体系。五是构建持续的知识生产机制。要保持知识生产的可持续性,就需要有稳定的学术共同体和制度支持体系。中国旅游学要建立完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与话语体系,应持之以恒推进学科建设、教材体系建设和完善学术评价机制,加强人才培养。
